文:A.F.
當郭嘉走出家門的時候心情相當愉快。
擘畫多時的計策將要實現,宛如鵬鳥候著了牠的扶搖,得以在廣袤無涯的
天地之間,任意翱翔。遙望遠方,揚起的風將浮雲吹散,眼前的一切彷彿伸手
可及,能夠心無旁騖專注於謀略當中,這不得不歸功於曹公的信任。
然則站在門口等候多時的陳群,卻無法忍受那份旁若無人的從容。
「在外頭這麼久,不進來坐坐嗎?」對著一向正經八百的同僚,郭嘉仍不
改疏放閒散的本色。
「不必了。」
鄙夷的目光掠過那張漫不經心的笑顏,陳群的話語當中亦透出壓抑多時的
怒氣。然則郭嘉卻對此毫無所覺,彷彿什麼事都不能影響他怡然自得的快意。
「長文成天這樣盯著我,難道就不嫌麻煩嗎?」
「會添麻煩的人是你!」這話又惹得陳群一肚子火。若不是因為他一再敗
壞綱紀,誰想和這種人牽扯不清?「真不明白曹公為何要護著你這種人?不奢
望你像令君那樣知禮,只消有公達和子揚的一半就好了!」
「喔?」郭嘉略挑了眉,顯得有些驚訝。這世上居然還有人能媲美二荀?
「長文竟將公達和子揚並列,這倒稀奇了……」
這話頓時讓陳群傻了眼。就算真有引喻失當之處,但是在評判別人的品德
之前,不是該先檢討自己嗎?
似這般無羞惡之心者,他真是從未見過……
「這點識人之明我還是有的!」多費唇舌也是無用,陳群扔下了這句話,
拂袖而去。
※ ※ ※
劉曄,字子揚,淮南成德人。
儘管他們同為司空府屬吏,彼此間卻沒有什麼交情。郭嘉只記得這人曾被
曹公另眼相看,在眾多賢良茂才中,獨獨視他為心腹。有時曹公會與之筆談,
一夜往返數十次,也不覺疲倦。如此深獲曹公信任者,又豈是泛泛之輩?
然則劉曄的過人之處,卻與陳群口中的品行毫無關聯。
德才之辯郭嘉不知聽過多少次,但他從未將心思留連於此。或許它真有值
得探討的價值,只不過對亂世來說,還有比那更需要關注的事,於是這小小的
矛盾也只維持了一陣子,就隨即將之拋去。
悠閒的腳步一路晃到了倉曹,郭嘉總會來這探問錢糧兵庫之事。興師最耗
國用,財竭力屈者,雖有智亦不得善後,每逢他來到這不起眼的小地方,就會
想起用兵的基本之道。而就在郭嘉陷入沉思的當兒,劉曄突然奔了進來。他神
色匆忙,看見突然來訪的郭嘉,面容稍顯詫異,但這表情沒有持續多久,就立
時鎮定下來。「不知是軍師祭酒,真是失敬。」
「得了,得了。」聽到這般問候,郭嘉不禁失笑。「戰事吃緊,就別客套
了吧?」
「謹遵君意。」
才剛跑過一陣,劉曄仍有些喘不過來,待他氣息舒暢之後,兩人才開始論
起軍機要事。郭嘉從不曾如此注意過此人,然而陳群的話卻勾起他的好奇心,
令他不由得留神觀察。劉曄外表端莊,說話方式得體,舉手投足都合於法度,
所提出的見解也都切中要旨,散發智絕於人的光彩,可郭嘉卻不免覺得,那些
看似謹守分寸的舉動,其實更像是戒備慎防的態勢,眉宇之間除了深沉的思慮
之外,還別有一種知書達禮之輩沒有的危險氣息。
揚士多輕俠狡桀,但若全然歸咎於此,卻又失之偏頗……
「有什麼不妥嗎?」劉曄突然開口。
「沒什麼。」郭嘉答得很快,背地卻有些心虛。許是聽了長文那番話,自
身的態度竟也跟著拘謹起來。「長文說你很知禮呢。」
「喔?」劉曄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微笑。「不過是謹守本分而已,軍師
祭酒不也如此嗎?」
「並不盡然。」郭嘉搖搖頭。「雖然同在司空府下,嘉卻未若足下這般來
去匆促……」
「要事在身,一時亂了方寸,倒讓軍師見笑了。」不等郭嘉說完,劉曄的
臉上就已浮現出歉意。「若有任何冒犯之處……」
「不,我不是在指責你,只是──」
郭嘉頓了一會,沒有再說下去,視線卻落在劉曄腰間的玉飾上。而這些微
的變化,劉曄自然亦看在眼底。「這玉有違法度嗎?可惜君臣之禮亡絕多時,
只好權已修身。」
即使朝鋼不振,仍不忘克己復禮,是這樣的意思嗎?郭嘉想起令君也有相
同的飾物,可惜舊佩之制不存,只得以綬易之,將此物藏於懷中。倘若換做承
平之世,想必那塊美玉一定也能,發出動人的聲響……
「可這實在於理不通。」郭嘉的目光繞到劉曄的臉上,看似尋常的一瞥卻
極具力道。「你想藉由佩玉來規範行止,卻又將它握在手心,不讓它敲出一點
聲音,對吧?」
「這……」
不自覺捏緊腰間的玉佩,劉曄驚訝於郭嘉的敏銳,卻也深深地困惑。一個
視禮法於無物的人,怎會把這掛在嘴邊?他正想開口詢問,對方卻先一步看出
他疑慮。「嘉不在乎你是否踰矩,只不過──」
說到這兒,郭嘉目光一凝。「若真為大局著想,就不該在乎小節。」
「啊……」
劉曄驀地鬆開了手,落下的玉玦敲了一記清響。僅僅是這樣一件尋常事,
就足以洞穿一切嗎?「好一個大局!您還真是直言不諱啊……」
劉曄迸出了笑,笑聲蘊含頓悟的暢快,彷彿所有的心事都一掃而空,但在
煩惱散去的同時,卻又帶來了新的鬱結。這陰晴不定的情緒令郭嘉不解,愈是
想看出那表情究竟意味著什麼,就愈是墮入迷霧之中,完全摸不著頭緒。也許
這人心中真有苦,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也許這份開懷沒有任何深意,
對方就只是不常,發乎自然的笑容……
這才是劉曄的真面目?「劉……」
「叫我子揚。」臉上笑容歛去,劉曄的眸中閃過一線光彩。他一把扯下繫
著玉佩的組綬,遞至郭嘉面前。「看來這玉,也該易主了。」
「無功不受祿。」郭嘉愕然。
「不,這是你應得的。」琮琤玉響尚未停歇,劉曄說話的語調,卻清晰而
堅定。「你這朋友,我交定了。」
※ ※ ※
除了分內事以外,郭嘉和劉曄相處的機會並不多。
接物之道雖然要緊,郭嘉卻不願專注於此。有殊志者往往不容於世,所以
他也不急於張揚自己。在機遇到來前遵養時晦,至於外在的毀譽,就任由別人
說去。只是郭嘉仍有苦惱,眼睜睜看亂世紛擾無力阻撓,這種煩憂無人能解,
索性就放在心底,久而久之他甚至習得保護自己的手段,與非常之人論真心,
和點頭交保持距離,這樣很好。
但這均衡卻就此打破,自從他們相識的那一天起。劉曄不只懂郭嘉的鴻鵠
之志,還助他消弭同僚對他的誤解,就連成見已深的陳群也被說服,不再時時
計較他言行,凡此種種出人意料的轉變,都對郭嘉的心造成了衝擊。
以為自己從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就算被告發糾舉也能泰然處之,然而此刻
郭嘉竟也不得不承認,少了那些指指點點的聲音,心中確實舒坦不少。可在擺
脫苦惱之餘,卻也感到不對勁,以劉曄交際手腕之高明,怎麼身邊竟沒有幾個
朋友?
不對勁的還不只這些。以為劉曄是守禮之人,不想對方卻頗為變通;以為
他們之間是意氣相投,不想卻仍生份莫名;以為是自己過份冷淡令對方卻步,
誰知是對方主動疏遠容不得親近;以為那也是自絕於世慣了一時卸不下心防,
然而出自劉曄口中那些閃爍的言詞,卻像是透著別種不欲人知的隱憂。
但那又算得上什麼呢?不過就只是,相交尚淺不言深──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表象來評判一個人的本質,也只會看見虛妄不實
的表面,因此郭嘉也不急著下判斷。他不時抽離自身立場,旁觀劉曄的作為,
卻不明說。有時劉曄一如往常,是個值得真心相待的益友,有時劉曄會做一些
出人意表的事,看似無心之過,卻又像明知故犯,彷彿在暗示這段關係僅止於
表象,只等著郭嘉用他洞察世局的眼,將這般微妙的局面狠狠揭穿……
然而郭嘉還是沒有這樣做。
知道真相又如何?就算不明白原因而在,但也沒有必要去深究。或許像這
樣若即若離的狀態對彼此都好吧。他想。
※ ※ ※
這天郭嘉至劉曄府上拜訪,在僮僕的引領下,他踏進了內室。此時劉曄手
裡握著利器,刃上寒光閃爍,鋒芒乍現。然而更銳利的卻是捉刀人的眼,掩不
住的殺意一觸即發,彷彿下一刻就要將目光所及之物盡皆斬去……
「誰?」
劉曄猛然轉身,刀尖直劈而下,把正要上前通報的傭人嚇得癱倒在地上。
直到他看見來人是郭嘉後,才又收起了武器。「你來了啊!」
「來遲一步,望勿見怪。」郭嘉拱手致歉,神色冷靜如常。「想不到子揚
對兵刃也有心得。」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卸下緊繃的面容,劉曄把刀掛回了床頭。「現在
的我,已經不需要它了。」
「或許吧。」郭嘉揚了揚眉。「可言詞的鋒利更勝刀劍,不是嗎?」
「也就是說,不是放不放下的問題,而是早就已經放不下了嗎?」
劉曄輕輕地笑著,神情帶有一絲落寞。見郭嘉仍立在原處,又擺了擺手,
招呼對方坐下。接著他呼僮兒去取酒,在等候之中兩人閒話家常,待那僕人回
房之際,他們早已相談甚歡。
「長文大概會很氣惱吧?」捻起一只羽觴,郭嘉的語氣悠然自得。「一向
知書達禮的子揚竟和我結為朋黨,豈不是天下大亂了嗎?」
「若說欺瞞的功夫,奉孝可比我還厲害呢!」乘著酒興,劉曄的舉止也不
再那麼拘謹。「一向不守禮的奉孝竟論起朝儀來,別說長文見了不信,就連我
一開始,也以為自己聽錯了呢!」
「不過實話實說而已,還好你不介意。」郭嘉搖頭苦笑。「如今我們既是
朋友,就更不必顧忌什麼了。」
「說得對極了!」劉曄擊掌稱是。「對了,前些日子曹公向我問計,我試
著擬了個草稿,不知可否幫我看看有什麼不妥?」
「當然可以!」
郭嘉挽起衣袖,接過劉曄遞來的素書,細細地讀了好幾回。不論是用兵的
時機,或是行軍布陣的細節,都計畫得相當完美。「此計甚妙!為何不早些提
出來呢?」
「怎麼,奉孝覺得不錯嗎?」對這份發自內心的讚揚,劉曄卻顯得淡漠。
「那你就把它獻與曹公吧!」
郭嘉皺了皺眉頭。「這有失區別之宜。」
「如此迂闊之言,真不像你哪……」劉曄瞇起了眼。「既然有益於大局,
計策是誰提出來,又有什麼差別呢?」
「怎會沒有差別?」郭嘉旋即正色起來。「要是賞錯了人,曹公又怎能貫
徹法令?再說子揚為明公心腹,你的計略他定會重視,沒有必要假手於人。」
「軍師祭酒不也是曹公倚仗之人?」
又來了。
不論聊什麼都不忘客套,看似恭維卻拒人於千里之外。謙讓之舉表面上在
維持美德和道義,但那其實更像是無所希冀,處於極度的絕望之後,也就放棄
了追求……
「怎麼了?」
「不,沒什麼。」
郭嘉揮舞著手,在目光交會的瞬間,一度放下的猜疑又油然而生。他確實
有所期待,以為彼此能心意相通,即使官場上的交情都涉及利害,但他們之間
不應被這種問題左右。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彼此卻仍是疏離,好像只要逾越了
某種分際,就會失去對方。究竟是太多心,還是自己一開始的期望,就是錯誤
的呢?
但一開始就沒有存在的友誼,又如何談失去?
「知我心憂者子揚,而知子揚心憂者,如今安在?」郭嘉輕聲低嘆。
「你──」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此話一出,劉曄頓時無言以對。郭嘉突然想起那一天,不成調的噹啷玉響
猶在耳際,當初他勸人不要被俗情所縛,可現在卻寧願對方還戴著環佩,讓清
麗的聲音劃破駭人的寂靜。一時之間說不清那異樣的感覺從何而來,它就只是
佔據了心神,縈繞不去。
也許心亂的不是子揚,而是自己……
「說的也是,再這樣下去不行。」劉曄神情悵然。「是我太過自信,還是
愈來愈相信你了?以為自己有瞞天過海的本事,然而在你面前,卻又屢屢露出
破綻……」
是自己方才的話太絕了嗎?郭嘉正欲辯解,劉曄卻伸手制止。「還記得曄
之出身嗎?」
「大家都知道,你祖上是阜陵王,光武帝之子。」滿心的歉意硬是嚥進了
肚裡,郭嘉茫然點頭。「但這重要嗎?曹公他……」
「唯才所宜,不問遠近?」劉曄嘲諷地一笑。「可對我而言,只有這樣還
不夠。」
「怎麼會……」
「你確然聰明一世,但在人情世故上卻犯糊塗。」劉曄的聲音空洞虛浮,
隱約流露出無奈。「然則逃不開這錯誤的,並不只有你一人。原以為歸順朝廷
之後我就可以高枕無憂,想不到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哪……」
「難道你擔心曹公會聽信讒言嗎?他不是這種人!」郭嘉霍然起身,語意
急切。
「這無關信任與否,只是立場不同。」避開焦灼的目光,劉曄的笑意帶著
苦澀。「還記得九州之議嗎?」
「九州?莫非……」
疑問才剛脫口而出,思緒卻在這一刻清明起來。以恢復古制之名行擴張領
土之實,這不正顯示出明公的態度?曹司空中興之志總有一天會改變,皇家和
權臣間的鬥爭也將愈來愈激烈,屆時身兼劉氏後裔和司空機要的劉曄,必然會
遭受牽連。
儘可能隱藏自己,儘可能周旋在眾人當中,只要不受到注目,就不會招來
禍害。然而曹公已經識得他才華,只好多找幾個謀士獻同樣的計,掩蓋自己的
獨特。
「這下你該明白了吧?」對著郭嘉恍然大悟的臉,劉曄目光一黯。「那個
當機立斷,斫刀斬匪的劉子揚已經不存在了。如今的我不願為王朝殉身,然而
在權臣餘蔭下,卻也只能苟延殘喘,防小人構陷。言詞的鋒利更勝刀劍,真是
一點不錯……」
而你從不必考慮這些,因為你該忠心的對象,一直都只有一個。羨慕那份
真率,不被俗世拘泥的自由,但也正因如此,才終將分道揚鑣。
「總之,請你回去吧!」良久,劉曄艱澀開口。「我何其有幸與你相交,
何其不幸與你相交者,竟會是這樣的我!」
※ ※ ※
於是,他又是孤身一人。
纂住懷中那一串意義非凡的翠玉,郭嘉不由得愣怔良久。上有雙珩,下有
雙璜,聖人賢君謹守的法度,全都寓意在其中。然而在時局混亂的當下,那一
切卻都只是,明哲保身的手段。
如果能早點查覺這痛苦,是否就可以挽回?
如果能及時解開這心結,是否就能夠改變對方的心意?
但郭嘉心底明白,明白得太過,以至於沒有相勸的立場。倘若再繼續深交
下去,不是得像往常一樣活在欺瞞裡,就是在局勢改變之際反目成仇,毀去僅
剩的情誼。只是關係斷歸斷,心底卻仍有牽絆,一向灑脫的自己竟會放不開,
郭嘉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矛盾的感覺。
至少該把這還給他吧!再次捏緊了玉玦,郭嘉突然起了天真的念頭。就算
不能夠彌補交情,至少該親手了斷……
「你這人真是太荒唐了!」陳群叨唸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開。「本以為你
多少反省了些,誰曉得還是這副德性,真氣死我了!」
「是是是……」郭嘉隨口答應著,完全沒注意陳群已怒火中燒。
「心不在焉的,你究竟有沒有在聽……啊!」
悅耳的聲音響起,他們兩人都聽見了,左宮羽,右徵角,合於廟堂之樂,
是佩玉在鏘鳴。只見劉曄緩緩而行,向他們禮貌地寒暄幾句,就又辭別而去,
而那璆然玉響也伴隨著他,從從容容地離開。
看到劉曄腰間繫了新的玉飾,郭嘉便明白他不必再問。他放開了手,任由
懷中之玉漸漸寒透,既然彼此從來沒有認識過,那麼該不該物歸原主,也就不
再是重要的問題。
只是……
「唉,我還以為你和子揚交往之後,會稍微知禮一點呢!」看看舉止合宜
的劉曄,再看看身旁吊兒郎當的郭嘉,陳群忍不住埋怨起來。
「我們並沒有交情。」
「咦?但你們之前不是……」
「只是談公事罷了。」看著驚訝萬分的陳群,郭嘉卻淡然一笑。「長文你
不也經常跟我一道嗎?難道像我們這樣走在一起,就可以算是知交?」
「當然不是了!」陳群毫不猶豫地反駁。「若不是為了公務,誰想和你這
種人交往?」
「可你現在不就這麼以為嗎?」
「你……」陳群瞪大雙眼,一手憤然指著郭嘉,但沒過一會兒,又「唰」
地甩了下去。「真是,若你有子揚一半謹慎就好了!」
「那樣真的好嗎?」
「當然了!」
陳群還罵了許多,郭嘉卻沒有專心。他並不怕自己真會得罪了陳群,就算
彼此關係惡劣,然而陳群的不滿都是基於職責,而不是為了私怨。
而子揚不也一樣嗎?沒有私怨,卻也沒有了私交。當郭嘉憶起以往那些不
著邊際的話語,才真正體認到兩人決裂的事實。舊時玉響已不復聞,而今也只
能目送故人離去,任由悵然若失的感覺在心頭堆積。
不論絕交的原因究竟是什麼,但那必然伴著如影隨形,擺脫不了的寂寞。
遙望彼端快要消失的背影,郭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好似那份孤獨的感覺也包
圍自己,為了那從未真心相待的,莫逆之交。
【完】
